好運逢時 作品

故人重相逢

    

寒,睥睨著她的目光閃過一絲厭惡。“既然錯了,那就要接受懲罰。”白衣仙君眸光沉凝,注視著她好久,最終也隻薄唇輕啟,冷冷吐出一句。緊接著,她的手中就浮現出一道金燦光芒來,光芒褪去,一柄細長而窄的青亮劍刃顯現在眼前。白衣仙君一身板正道袍迎風獵獵作響,她雙指併攏,撫上冰涼的長身劍刃,看向她的眸光中劃過一道狠戾。劍氣浩蕩,湧動著神力的劍尖倏地刺/入那血衣少女的眉心,周遭方圓十裡也燃不儘的野草瞬間化為灰燼,連...-

褚明歌聽到這些話,心中不禁冷笑。安國公家大業大,代代高官世襲,自然是有能力去滿足褚家掌上明珠的一切。

可是,他們這些最低層,被上層階級視為泥濘一樣的平凡人不一樣。褚明歌在他的豪爽承諾之中回想起了自己那悲慘苦澀的童年。

——

天地之靈氣豐沛,凡人自然也可以修煉靈氣,隻是來得並不容易,而且就算有了那仙脈靈根,真正學上的也少有人在。

就如安國公府所置的大元國都,大元朝廷也會每一年下旨,專為年滿七歲的孩童開放靈殿,以來測試有無仙脈。

凡是測試到有仙脈者,且靈根精純,纔可以有被仙門挑選的機會,一旦被挑選到,就是在仙山中跟著師父學習了,不知領先其他有靈根但不是很精純的孩子幾萬步。

褚明歌清楚,前世的自己原本也不屬於天生的仙門一脈,而是後期在人間經曆過種種磨難與曆練後,才偶然得一機緣,進了天下第一仙派——劍陵光宗。

而且,據她所知,她所謂的仙途機緣,其實也不過是偶然得了一位實力高強的好心人的施捨。

時間再次被記憶牽回到從前,那是漫天飛雪的一個夜晚。

本在她瑟縮巷尾,即將凍死之際,有人迎銀澈月輝,執通香桐傘而來,撿了她,並且餵給了她一顆丹藥。那顆丹藥之奇妙,居然使她全身回溫了起來,宛若新生。

等她醒來時,處處拉人尋問那人名姓樣貌,可每個人都告訴她,她已身置劍陵光宗的外門了。

身處劍陵門,理應斷心念,忘前塵。

再加上她那時年紀尚小,所以入山門前的大多記憶都已然記不得了。

她一生本應該與劍道無緣,奈何命盤難揣,她最終還是入了那劍道。

劍陵光宗有一個名叫劍陵的地方,劍陵中有天下最為鋒利的劍,有天下最為珍貴的劍譜,是天下劍修無一不嚮往之地。

進入劍陵修煉之人少之又少,如今天下也不過區區六位,淩霜也在其中。

不過褚明歌卻是恨極了這裡。倘若不是心中傷疤為平,前世夙願未了,她寧願再死一次,也不再願入這仙派,也不願再入這劍陵光宗!

上一世淩霜唇瓣的滋味和觸感還曆曆在目,褚明歌卻是嫌棄、噁心得都不想要這張嘴了!

她當真是恨極了淩霜。

淩霜就是徹底的一個披著聖人光圈的偽君子!

想到這裡,褚明歌眸光中流露出幾分狠色。

“三日後便會有劍陵光宗的仙君們下山曆練,幫著民間斬妖除魔。為父已經替安國公府爭取到了迎接他們的機會。歌兒你好生準備一下,爭取給仙君們留個好印象,到時候讓劍陵光宗的掌門擇你為徒,我們歌兒就是要配天下的強者!”

隨後就是安國公的聲音將她神識喚了回來,褚雄是個庸俗人,目光也隻是短淺的限於這些民間惡臭的官場中。

便叫他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也敢說。

褚明歌在心中冷嗤一聲。

想必,堂堂劍陵光宗淩掌門可不會收一個普通官宦世家千金做徒弟。

不過褚明歌還是甜甜的叫了一聲,“謝謝父親!”

那憨厚的胖男人又笑了。

褚明歌也是跟著彎起唇角,一雙明眸彎彎的。整個人清爽若夏池菡萏,甜美若春樹梨花。宣室內一副父慈女孝的溫馨景象。

──

三日眨眼便過,劍陵光宗弟子下山時間已到。浩浩蕩蕩的一片人,皆是著一身鴉青青紗長袍,踏著一柄流光飛劍,自山頭之上的無邊天際劃過下了山。

偌大的天穹中,唯有一輛馬車被萬劍擁護著,不,不是馬車,準確來說應該是被三匹白斑仙鹿牽引著的。那三匹白斑仙鹿通體雪白,其鹿角皆仰天生長,分歧幾道的那兩隻鹿角挺拔又秀麗,仙鹿周身還有幾分流轉的盈盈華光。

由此便可知,車中坐的人又是有多高貴。

華車中軟墊上原本閉目小憩的女人緩緩睜開了眼,三千尺的雪白長髮無聲飄揚,似墨色琉璃八角球的那雙瞳子深幽無儘。

她著一身寬大墨色長袍,袍上壓了鎏金霜花暗紋。纖細修長的腰間同樣束了濃淡漸變的墨色宮絛。

就光是坐在那裡,便宛若玉石雕刻而成的冰冷雕像,矜貴清冷而不可褻。

有美人兮,麵若冰玉,眉如劍鋒,唇若朱丹。著墨竹黑衣時,好似雪天之硯,肅殺冷寂;著如雪白衣時,又是若溫玉覆其華霜,亦冰冷無情。

半晌,女人才略顯幾分茫然的抬起自己左手來,她眸光沉凝,盯著潔白掌心上的那一顆硃砂痣,久久不能回神。

自百年前誤中魔蠱,再加上金光神咒的使出,她的滿頭青絲就已然被無情剝奪了年輕的顏色。在那人凝淚的血珠滾下的一瞬,在那人置身於在金光符籙中死去一刹那,她的黑髮轉瞬化為雪白。

這便是殺了她的代價麼?

青絲變白霜,彷彿時光倏然已過千萬年。

淩霜眉心苦苦擰起,她合起了手掌,又再次閉上了眼。

她已不願再念起令她苦悶疼痛的往事了。

也不願,再想起那個人的死狀。

劍陵光宗的弟子行至山腳街市的一家安國公府邸門前。安國公府的朱長牆連至數千米,牆上頂的琉璃瓦也是流光溢彩。

停留在門口的仙門弟子一看,喲,這牆上頂的瓦還是個避煞擋災的“聖物”呢,也就是仙派修行人常說的“靈器”。

以仙門之物來做牆上琉璃瓦,可見這安國公府還真如傳聞所說,簡直富得流油。

府邸簷角則是高高懸掛了兩個大的紅燈籠,紅燈籠上有著上元皇室的圖騰——是條彎曲的飛龍。這圖騰,實乃上元國禦賜榮耀中的榮耀。

聽聞這大元王朝百年之中,也隻不過出了四家。安國公府褚姓一脈便是其中之一。

古樸磅礴的兩扇大門已被敞開,一眼望去即可見那豪華雅緻的院中庭園山林。門外也早已候了安國公府的管家和一眾跟在他身後的奴仆。

“各位仙君久仰大名,快快請進——”安國公府的管家笑嗬嗬的站到了一旁,一臉訕笑,微微彎著腰給他們做了請進的手勢。

走在最前方的最為肅殺冷寂的墨衣女人唇角微微翹起,眼眸低垂著,她似笑非笑地說了聲“叨擾了。”然後便不做客氣的帶領著一眾弟子進了門。

他們首先是要在府中安頓一夜,然後再商討商討這件案子的情況,最終下定奪,明日出發除妖。

夜色漸濃,安國公府中笙歌一片。

金碧輝煌的會客堂外搭建起了水榭樓台,樓台懸梁上還纏繞了根根寬麵的大紅綢緞,在昏黃的宮燈燈光照耀下,紅綢都好似成了盪漾著血光的水波。

那池中的水也若血液一樣的水光瀲灩,妖冶詭異。

夜風徐過,池麵的水都被推出了一層一層的褶皺,綻放妖豔的紅蓮也一晃一晃的,像極了在血池中搖盪的碎狀皮肉。

淩霜一看到這紅色的池水,眼前又驀地浮現出了什麼,一股戾氣和厭惡不由得狂生。她抿了抿唇,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臉,又飛快斂下了那不屬於她的陌生的神情。

“貴府招待實在是令人眼前一亮。”淩霜冷嗬嗬的笑著對安國公府管事說道,管事的連忙跟著點頭哈腰,附和著是。

淩霜看了他一眼,也隻是笑笑,並未說什麼。

淩霜跟著管事的進了安國公府的書閣,其餘的仙門弟子都在會客廳中坐著喝茶。

——

褚明歌按照自己老爹說的,在劍陵光宗掌門人還未到來時,就躲在了書閣的一扇山水屏風後坐著吃糕點。

等到需要她出場的時候再出場。

不過此時褚明歌手裡捏著糕點卻怎麼樣也吃不下,反倒是那一壺用來給她吃糕點解膩的熱茶喝得要差不多了。

她要喝喝熱茶,平複一下即將見到仇人的那顆嗜血瘋狂的心。

可是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淩霜這個女人,她就按耐不住那顆想要衝出去殺了她的心,褚明歌內心正哭哭掙紮糾結著。恰好這時,書閣的木門推響,而褚明歌正好咬下一口糕點,飲完最後半盞熱茶。

此刻,褚明歌的心,驀地就隨手中的糕點一塊兒落下了。

她居然緊張得手抖,連糕點都握不住了……

褚明歌眸光晦暗,不過隻是須臾過後,便又生起一股不符合她現在年紀的狠厲殺意。

她緊緊咬著牙,“啪——”的厚重一聲,直接將掌心蓋在了那半塊糕點之上。

小巧的花形糕點被她帶著恨意地一點一點的用手掌碾磨成了粉狀。

她死死凝視著桌上這成了餅狀的這塊糕點,在心中發狠的立誓道,今日這掌下之餅,就是日後她淩霜的下場!

而她,會以今日碾碎糕點的這手掌,親手執劍,將那雪亮冰冷的劍尖送入淩霜的心臟!

燈火搖曳,此刻當她深思落定之際,身姿頎長的女人推門已然而入。那一襲飄然的墨色紗袍的闖入,讓褚明歌在屏風後麵看得不那麼真切,不過她卻依舊能在心裡把她的容貌身姿在描摹出個七八分來。

安國公和淩霜這個女人談了一會兒,都是說的這幾件案子的事情。談到後麵又進來了一個安國公府的門客。

幾人又是談了一通。

等談到差不多了,門客退去,安國公纔開始漸漸引入了今日的第二個目的。

褚明歌一聽見自家老爹有些遲疑的話語聲,就知道他馬上要說出自己的目的了。

於是便飛速移在山水屏風後豎起了耳朵,可是外頭那交談的話語聲卻漸漸變小了好多,褚明歌皺著眉頭,就差直接把耳朵貼上麵了。

終於,在她緊張的快要心臟跳出來的時候,外頭那女人的清亮且夾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卻是忽然拔高了幾個度。

“那可能要令安國公失望了,不僅是我,我們整個人劍陵光宗都不收冇有仙資的孩子。貴千金,還是另則其路罷。”

屏風後的褚明歌麵色一凝,喉嚨一哽。她雖然早就知道淩霜這個女人麵對這些凡夫俗子一定會這樣說,不過當被這女人毫不留情地拒絕說出的時候,她還是被她那語氣給駭到了。

簡直可恨!

褚明歌攥緊了拳頭,跪在地板上的膝蓋有些疼。

隻不過,就算膝蓋再疼,她也還是想再等等,還是想聽聽這個全身上下都是銅臭味的便宜老爹是怎麼說的。

正當褚明歌聚精會神地聽屏風之外的話語時。

驀地,她眼前的那一大扇山水屏風,便直接倏地離地而起,安安穩穩的“摔”到了一旁。

而她額前留的兩縷碎髮也被屏風帶起的風吹起,露出了獨屬於少女那清秀白淨的額頭。

褚明歌此刻還是雙膝跪在地上的,她似乎還未反應過來,一雙清亮的鹿眸中都還透著那麼幾分無措和茫然。

等到褚明歌回過神來的時候,對麵那坐在梨花椅上的女人的眼神,已經冷戾得要把她給凍殺死了。

就如當初那刺入胸口的一冰寒一劍。

褚明歌從未想過,和故人相逢會是這樣的場景。

這樣狼狽和尷尬的場景。

-有什麼表情。白衣仙君騰在高處,就這樣垂眼看著那長數米風都吹不儘的草,似海浪一樣翻湧的淹冇少女紅衣芳華的那身姿。野草遇火頓時蔓生。燎起的火焰就這樣輕易地蓋過少女的奔跑在野草中身影。褚明歌的眉心開始燎燃,她此刻全身上下彷彿要爆炸,五臟六腑都即將被炸得粉碎。跟隨著少女的那朵旋飛在天空的渥丹蓮花驀地一收,又重新飛回到了少女的手掌。褚明歌步下陡然間騰飛出流星赤火,瞬間與這漫天遍野的火融為了一體,燃不儘的光芒...